散播希望的種子
文/洪蘭(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我去桃園縣一所小學演講,講到一半,突然聽到一陣悅耳的旋律從擴音器中傳出來,原來是維瓦第的「四季」。正疑惑間,看到一群孩子衝到操場上玩耍,才知道原來是下課鐘響。
校長說,學校偏遠,孩子沒有什麼機會接觸藝術和音樂,他將世界名曲節錄二十秒,當作上下課的鐘聲,讓孩子熟悉,熟悉後就會喜歡,喜歡了,長大後就可以自己欣賞。他說,一個月換一次鐘聲的音樂,一學期下來至少可以聽三首世界名曲,六年下來也可以欣賞到很多。
我聽了很感動,真是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生活即教育,教育即生活」,人生到處都是受教育的機會,只看用不用心罷了。
上課鐘只是個信號,隨便用什麼聲音都可以,我小時候的學校是請校工搖鈴,人工貴了以後改為電鈴,電鈴聲音非常不好聽,為已經緊繃的升學神經更添上壓力。後來,很多學校換成西敏寺的鐘聲,但是還是不脫打鐘的概念,這位校長的巧思將例行公事換成音樂欣賞,給孩子多一點培養音樂細胞的機會。
其實,孩子在生活中所學到的東西遠比坐在課堂中來得多,人類最早的學習是在生活中,並非在課堂裡,尤其「美學」這種人文素養,更是要從生活中去潛移默化才會見效,風度和涵養是惡補不來的,我們現在的教育只注重評量,只會用考試來評量學生的學習,凡是不能考的東西都當作不重要,真是走得偏差了。
這位校長又說,生活教育最主要是整潔,學校窮沒有關係,但是要乾淨;所以,暑假中他與老師們把學校整理得乾乾淨淨,又種上一些便宜的小花,如非洲櫻、草牡丹,整個校園立刻煥然一新,跟以前不一樣了。他跟我說,「破窗效應」還真有點道理,校園弄乾淨後,學生就不再隨地丟紙屑了。
他每天早上站在校門口跟學生道早安,所以學生很自然的就養成見面打招呼的習慣,連見到我都會說「客人好」,讓我很驚訝。看起來,我們的孩子是小時了了,越長大越糟,你不能想像那些張牙舞爪、口出惡言的立法委員,以前曾經是說話有禮貌的小學生。我跟校長提到這一點,他大笑說,沒有關係,教育就像播種,農夫都知道撒下的種子不一定每顆都發芽,對他來說,只要有一半發芽;他就很滿意了,那些不發芽的,至少也知道自己應該發芽;做不到是一回事,連是非都不分,又是另外一回事,只要知道自己做的是錯事,這個人就有悔改的希望,就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是錯事。所以,他覺得基礎教育很重要,是人格教育;根好,一時長歪,有機會扶正,就怕根爛了,上面再好,也不能持久。
我聽了很感動,臺灣的希望就在這一群默默耕耘的教育工作者身上,每個孩子都是一顆希望的種子,我們永遠不知道我們耕耘的是未來的愛迪生還是愛因斯坦,但是只要有一個學生造福了人類,我們的辛苦就值得了。我想這是所有老師無怨無悔付出最主要的原因,別人工作的目標是薪水,我們工作的目標是希望。
*本文轉載自國語日報2004/11/25 家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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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多微笑 師生雙贏
文/洪蘭(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一個以前教過的學生來找我寫介紹信,他決定放棄人人羨慕的教書鐵飯碗去找別的行業,問他為什麼。他說,每天繃著臉上課,很累,心情很低沉很沮喪,看到現在這麼多人因憂鬱症而自殺,他嚇壞了,決定改行。
問他為何要繃著臉上課,他無奈的說:「現在學生不好管,沒有威嚴哪裡壓得住這些國中生。」我急忙找出文獻給他看,現在有研究發現即使不生氣,每天擺出生氣的表情時,身體就會做出生氣的生理反應,心情就不好了。
加州大學有一個研究:一組大學生被要求回想一生中最恐怖的經驗,如舊金山大地震、火燒房子等,同時記錄他們心跳次數、體溫和膚電反應;另一組則由情緒大師艾克曼本人親自教他們如何擺出憤怒、恐懼、悲哀等表情,結果這一組只在表演的人,他們生理的反應竟然跟第一組實際去重溫不愉快經驗的人一樣(心跳加快、手掌發熱等)。
後來,德國重做這個實驗,他們給受試者看一個卡通短片,一組受試者必須用嘴脣含住一枝鉛筆(這阻止兩條掌管微笑的肌肉收縮,嘴角無法上揚做出微笑動作),另一組則必須用牙齒去咬住一枝鉛筆,這個動作迫使他們微笑,結果第二組的人覺得卡通電影比較好笑。這表示情緒是開始在臉上,臉上表情並不是泄露心裡祕密,它根本就是心裡的祕密。
我有一個戰勝癌症的朋友告訴我說,一開始時是強迫自己擺出笑臉跟朋友家人周旋,因為人家一看到她走進來就立刻噤聲,生怕說錯話,她只好故作輕鬆,拿自己開玩笑,以沖淡沉悶的氣氛。久而久之,她竟然可以正視自己得癌症的事實,坦然處之,自己不當一回事,別人也就放寬心,如常與她互動來往,友情和親情把她帶出了鬼門關。
其實,作為一個老師,維持課堂氣氛輕鬆愉快非常重要,學習最主要是情緒和動機,這兩者都受到情境暗示的影響。
有一個實驗是讓大學生做一個詞句重組的測驗,有一組看的字是粗魯、無禮、野蠻、騷動、侵入……,另一組看的字是尊敬、體貼、耐心、感恩、有禮、和善……,五分鐘做完後,實驗者請學生到走廊另一端的辦公室去跟助教領實驗車馬費。實驗者故意安排一個假的學生在問助教問題十分鐘,不論助教怎麼解釋,那個人都是說,我聽不懂,你再說一遍。結果發現,第二組的學生有百分之八十二很有耐性的等待助教說完,第一組的學生則等不到五分鐘便不耐煩的打斷別人說話。
在此,我們看到情境暗示的影響。尊重學生的言語,其實帶出來的是學生自尊自愛的行為;鼓勵學生的肢體動作,其實帶出的是動機和求好的心。這個作用在我們的大腦中是連自己都不明白的,但是它卻可以左右我們的行為。
中國曾有「銜枚疾走」的成語,嘴裡咬著一個東西就不能說話,夜行軍時,就會走得快,因為嘴裡咬著東西,注意力專注,人一警覺,腳下步程就快了。古人很早就知道內會影響外,所以才有「誠於中形於外」之說。既然老師是課堂的靈魂,何不多給學生一點鼓勵的眼神,它的效果絕對大於敬畏的高壓政策。威嚴是雙輸,微笑是雙贏。
*本文轉載自國語日報2005/05/20 家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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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尊重做起
文/洪蘭(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一個孩子隨著訪問學者的父母回到臺灣讀了半年的臺灣學校,回去時,大家為他們餞行,我問這個孩子:「你覺得臺灣學校和美國學校最大的不同在哪裡?」他想了一下說:「尊重。」我很驚訝,我以為他要說「功課」。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臺灣的小朋友不尊重隱私,要借東西,沒有問過他就直接從他桌上拿走,或甚至去他抽屜裡翻;老師也不尊重學生,常常檢查學生的書包;他在校園中常會被老師喝住,因為他犯錯,但是他不知道什麼地方不對,老師罵得太快了,他聽不懂;他最不喜歡的是老師在課堂中罵人,令他覺得很丟臉,即使不是罵他,他也覺得不舒服,一整天心情不好。
他的話使我想起最近看的一本書,那是一位美國老師的教學日誌,他發現尊重孩子常會得到比高壓更好的效果。孩子在班上都喜歡講話,所以他與孩子約法三章,當他在黑板上寫Quiet(安靜)時,學生要立刻安靜下來。他會故意慢慢寫這五個字母,讓孩子把未說完的話趕快說完,結果他發現因為給了孩子一點緩衝期的尊重,學生會在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母「t」時,全班安靜無聲,反而比很生氣大聲說「安靜」效果好。很多時候給別人一點尊重,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尊重是人與人相處的基本條件,必須從小教導,因為有尊重才有自重,有自重才有自愛,自重自愛才會交得到朋友,也才能在社會上立足。
很多父母不耐煩跟孩子溝通,在孩子小的時候用高壓的方式管教,一旦孩子長大,壓不住時,問題就來了。權威高壓的方式只會得到表面的服從,內心的不滿會像火山一樣,一旦爆發便不可收拾。所以小時候被權威高壓管教的孩子長大容易叛逆,這個叛逆其實是積壓已久的火山出口。很多青少年常因一點小事打人殺人,這些有暴戾行為的人,基本上,從小不曾被人重視過,所以長大也不會去尊重別人。
這個不尊重別人的惡風在社會上已經很久了。我們看到銀行或公家機關的人員,將客戶或人民的個人基本資料賤賣給詐騙集團;在電影院、音樂廳大聲打手機;在公共場所縱容孩子亂跑,大聲喧譁;車子隨意停放阻礙交通等等。
這種不尊重人的情形連政府都如此。報載經建會決定封山,結果說封就封,不顧山上還有未收成的高麗菜,也不顧還有尚未搬遷下來的居民,那些菜因無法運送下山而爛在田裡,農民血本無歸,孩子上學也沒錢繳學費。前幾天,一輛臺電工程車去德基水庫送補給品,不幸翻落山谷,兩人死亡。一個本來只要兩個小時的車程,因為封山不修路,必須繞道宜蘭,多花八個小時,天雨、路滑、人倦,兩個壯年人就無辜送了命,令人惋惜。政府應該尊重人民,先溝通,再作決策,作了決策也要給緩衝期;人是慢慢適應改變的,大部分人無法接受突然的改變。
尊重要從小教起。當孩子從小被尊重時,他長大自然不會叛逆;當人民被政府尊重時,他自然不會出草去抗爭。
我們的物質生活越來越精緻,但是我們的行為卻越來越不像文明人。聽到這個孩子的話,我很慚愧,從政府到老百姓,我們都沒有給孩子立個好榜樣。新的年剛剛過,或許我們就從尊重別人做起吧!
*本文轉載自國語日報2005/03/10 家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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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雅典在哪裡?(上) 龍應台 中國時報 (2005.03.16 & 17)
--為什麼沒有人談論國際化?
中國通過了「反分裂法」,表面上,進一步壓縮了台灣的活動時空,但其實,
是箝制 不 了人們的時間與空間想像的──除非我們妄自菲薄、自我設限。在長期的政治競逐,
所 帶來的精力和智力耗損之下,台灣人逐漸失去宏觀的環球視野、文化氣度。作家、評論家
龍應台,特別針對此一現象,撰寫此篇長文,不只探索整體背後的社會原因,也做 了 精闢的分析和建言,
值得讀者再三思索「台灣」所身處的位置,以及因應的方向。
龍應 台的新作,是「人間」一系列國際化專輯的先聲前導,接下來,我們還要陸續推出
「 法 國週」、「德國週」、「英國週」……,以及關於文明表徵的「國際機場」、「大飯 店」、「百貨公司」等等。
讓我們把本土化置放世界舞台當中,淬煉它的能見度,激盪 出意義的火花。──編者
☆雅典在非洲嗎?
「天下」雜誌在二○○四年底做了一個「台灣人的國際觀」調查,得到這樣的結 果:
約百分之八十的人不知道聯合國的會址在哪個城市。
約百分之八十的人不知道每年諾貝爾獎在那個城市頒發。
約百分之八十的人不知道世界最大的雨林在哪一洲。
約百分之六十七的人不知道新加坡的現任總理是誰。
約百分之六十的人說不出現任中國國家主席是誰。
約百分之六十的人不知道德國用的貨幣是歐元。
約百分之六十的人不知道剛剛辦過奧運的雅典在哪一洲。
這樣的數據會使人以為台灣人大多沒出過國門,但那就錯了,六成的台灣人有出國
經驗,四成五的人還到過兩個以上的國家。自認為懂兩種以上外語的人將近四成。
同時,覺得「在全球化趨勢下,瞭解國際情勢和趨勢」重要的,有百分之八十。
為什麼懂外語、出過國、認為國際知識很重要的台灣人,對國際的知識卻那麼少?
☆「雜碎」的國際報導
隨便哪一天,隨便哪一個新聞頻道,台灣人每天看見和聽見的新聞基本上只有三 種:
瑣碎的口沫橫飛的政治新聞,刺激的姦殺擄掠的社會新聞,還
有大量的低智商「 雜碎」新聞──小孩吞了一打釘子、女人的腿被緊身牛仔褲磨傷
、男人的生殖器憋歪了 、黃牛會笑、豬會爬樹、小偷偷了女人內褲摔了一跤……
如果瀏覽一下二○○五年三月十二日那一天台灣幾個比較認真的電子報,尋找國際 新聞,
發現每一個報紙不超過十條。其中兩三條是政治的即時性新聞,譬如歐美協議如何處理
伊朗核武的威脅,剩下的,全是台灣國內新聞的翻版,也就是說,所謂「國際新聞」其實大半是國際的鹹濕「社會新聞」:
美國強暴犯當庭槍殺法官。
麥可傑克森性侵兒童案繼續。
性侵幼童德國神棍被捕。
十三歲男童強暴女老師。
紐約警察受雇作槍手殺人……
想要知道今天世界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只好花時間上外國媒體,譬如美國觀點的「紐約時報」:
英國的「非洲調查報告」出爐,要求每一個先進國家將外援大幅增加到國家預算的 百分之零點七。
英、法、西班牙都已做到,美國卻落後很遠。
敘利亞自黎巴嫩撤軍。
玻利維亞總統梅薩得到國會支持,繼續執政,但是政治情勢極不穩定。
美國法院判決,美國政府應對匈牙利猶太人賠償二戰間所掠奪的財產……
或者歐洲觀點的「法蘭克福匯報」:
歐盟準備限制中國紡織品進口,因為中國紡織品嚴重威脅歐洲經濟。
華人在柏林遊行,抗議中國政府的西藏政策。
伊拉克的經濟重建碰到很複雜的問題。
馬其頓大選被指控作票。
法國哲學家談車臣獨立的坎坷以及俄羅斯的霸權……
政治國際新聞之外,還有財經的和文化藝術的國際新聞,
譬如專訪聯合國的經濟學 家,評介巴西的小說家、伊朗的電影導演、古巴的音樂。
三月十二日的日本「讀賣新聞」網上有二十條國際新聞;新加坡「聯合早報」網上
有八條國際新聞,加上轉載十五篇與國際有關的報導。
對比之下,台灣媒體全面地缺少國際面向:國際新聞的量非常少,而在極少量的國
際新聞中,不是姦淫擄掠的聳動「雜碎」就是瞬間發生的事件。事件之前的歷史脈絡
和 深層意義,事件之後的思潮形成和可能影響,事件與事件之間的抽絲剝繭等等,卻毫無深掘,更無討論。
☆知識空白區
從香港機場飛到桃園機場,感覺像從城裡到了鄉下。旅客少,顯得機場空蕩蕩的 。
檢查護照時,香港機場的「訪港旅客」那一行永遠大排長龍,持身份證的香港本地人卻
是寥寥可數。台北海關則剛好倒過來,都是相濡以沫的自己人,看不到幾個外國人。
兩千三百萬人口的台灣,在二○○四年來了一百零三萬人次觀光客。七百萬人口的
香港,觀光客卻超過兩千一百萬人次,是台灣的二十倍。觀光產業佔全球生產總額的百 分之十一,
但是二○○三年台灣的觀光收入只佔總收入的,對不起,百分之一點三。
外國訪客很少,因此人們直接在生活裡接觸或接待外國人的機會也就少了。
觀光客 不熟悉台灣,國際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也罕來台灣。
假設布萊爾或者席哈克會來,那麼透 過起鬨的媒體,人們也會對英國和法國多了點認識。
假設曼德拉或者安南會來,那麼小 學生也可能知道了南非的一點歷史和聯合國究竟放在哪一國。
但是這些人都不可能來 。
假設我們的元首副元首可以常常出訪外國,那麼隨著他們的攝影隊伍,
人們或許 對 華沙或索非亞或莫斯科或奈若比也會增加一點活生生的印象、深刻一點的認識,
但是, 他們也不可能去。
假設台灣是許多國際公約的簽訂者,假設台灣民間團體是許多國際組織的成員─
─ 醫學衛生的、文學藝術的、企業產業的、環保人權的、兒童福利的、婦女運動的……
許 多大大小小的國際組織年會此起彼落、經年不絕地在台北發生,
那麼我們處理文書的 基 層公務員、作義工接待的大學生、商店售貨員、採訪記者和社會各個階層,
也就會逐漸 熟悉這些國際組織運作的方式和全球關注的議題。
但是這些會議,也不會來。
正常的國家裡一定會有的正常的國際交往,以及因為這些交往和交流而產生的知識 積累,在台灣,有一片空白。
台灣與二十五個國家有邦交──常常變動,所以下筆時說不定數據已經不正確。
十二個國家在拉丁美洲,七個在非洲,五個在大洋洲,一個嵌在歐洲。
二十五個國家中 , 只有八個國家面積超過十萬平方公里。大多數的國家,被聯合國列為最貧困國家。
小而 貧困,並不代表不值得我們認識,而且既是邦交國,我們被允許去深交,
但是,這些國 家:伯利茲、多明尼加、甘比亞、查得、馬紹爾群島、基里巴斯……多少人認識呢?
元首副元首倒是常常往那裡去,而且每次去一定有大批媒體緊緊跟隨,
但是這些鏡 頭對準的仍是熟悉的政治人物的嘴臉,而領導人即使到了人家的土地上,對著鏡頭談的 還是台灣國內的事。
多少人聽說過瓜地馬拉市曾經是一個藝文薈萃、思潮發達的文化重鎮?
多少人知道中美洲這些窮國有著強大的藝術原創力,有著驚心動魄的大歷史?
元首 副元首和他們的龐大記者團、攝影隊,對這些國家既沒有認識,也沒有興趣。
小而窮的 邦交國,只是台灣玩弄內部遊戲的政治道具。
台灣有多少大學生瞭解京都議定書是個什麼來龍去脈?
假定他聽過這個詞,他又是 否知道為什麼俄羅斯簽,而美國不簽,中國又簽了沒有?
他是否說得出來「溫室效應 ]究竟影響了什麼?
布希侵略伊拉克這個行為,包含了幾個層次的意義?
他是否能以全球貧富差距問題進行一場辯論?
聯合國的二○一五計畫──走在街上的人們,有幾成的人聽說過?
幾成的人知道「撒哈拉沙漠以南」代表什麼?
在無限聒噪的扣應媒體中,在老師講課的教室裡,在酒酣耳熱的晚餐桌上,在文人 聚會的咖啡館裡,
在大學和中學的校園裡、在青少年的網路聊天室裡──溫室效應、伊 拉克戰爭、聯合國扶貧計畫、北剛果的種族屠殺、
俄羅斯的民主困境、富國與貧國的劇 烈矛盾、歐盟整合的障礙……這些議題在台灣的生活環境裡,
被提及、被討論、被辯論的機率有多少?
☆二○○四年除夕夜
是的,我無法忘記二○○四年的最後一天,十二月三十一日。
南亞海嘯剛發生,死 亡的人數每一天以萬計增加。抱著嬰屍哀慟的母親、眼光茫然的稚齡孤兒、浮腫變形的 屍體、
惶惶然在屍堆中尋找親人的家屬……幾十萬人的頓時喪生,就發生在我們身邊 。
這一年的除夕,雖然倒數、香檳、音樂和葡萄酒可能依舊,但是人們在點燃的燭光裡有淚光,
在慶祝的情緒理有沉靜的收斂,在碰香檳的祝福裡同時對倖存者致上關懷。
全世界都在哀悼,因為那沙灘上,幾乎每一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同胞在內。
深重的劫難和哀傷把地球變成一個緊密牽手、同舟共濟的小村。
除夕夜,我搭黃昏的班機從台北飛回香港。
南亞海嘯使香港人全城震動,老婆婆們 都排著隊去捐款,人均捐款世界最高。
為了悼念死難者,他們取消了所有原來預定的活動。
那晚的電視鏡頭怪異極了;當全世界都在為南亞數十萬死者肅穆下來的時候,台灣卻是一片無憂的歡騰。
從高雄到台北,激昂的政治首長在炫亮的舞台上說話,興奮的年輕人在擁擠的廣場上歌唱,一片舉國歡躍。
巨大的死難,撞擊了全世界、撞擊了整個人類社區,但是台灣儼然在這「全世界」,在這整個「人類社區」以外。
我看著螢幕,看著高雄的燈火輝煌,看著台北的鼓樂沸騰,看著總統和市長們和市 民們滿足的、快樂的、幸福的表情,
聽著記者們誇張的、溢美的聲調,心底一片冰涼。
不,我並不認為台灣人特別缺少同情心。
☆水未沸,青蛙在唱
二十世紀的中國內戰,給中國大陸帶來五十六年的政治專制,給台灣帶來五十六年 的文化鎖國。
國民黨統治時期,海岸線和港口是管制區域,飛機場是軍事重地,海外書 刊大半是禁書,
到一九八一年台灣人民才被允許出國觀光,才第一次看見外國的城市 , 第一次接觸外國的人。
國民黨政權的穩固,和任何專制政權一樣,以培養人民對外界的的無知為基礎。
歷盡艱辛得到了民主,轉換了政權,我們的天空打開了嗎?
反對陣營的頭目們,畢竟也是在鎖國文化中長大的孩子,奪到權力之後也只有能力提出另一種型態的鎖國:
「愛台灣」意識主導一切,「台灣優先」凌駕一切,狹義的「本土化」界定一切。
人們再度站到台灣的海岸線上,背對大海,繼續面對自己的內陸思索和爭吵──即使你知道那三萬六千平方公里的內陸在地球上是多麼、多麼的小。
國民黨和民進黨表面上是敵對的,但是在內視封閉的意識型態上其實又多麼近似 。
然而真正使台灣人與國際嚴重脫節的,可能仍是中共對台灣的外交孤立和全面封鎖。
在這種滴水不漏的封鎖之下,除了必須「往外衝刺」的企業之外,社會的各個階層──
各種基金會、社運團體、環保團體、各級學校、教育改革團體、政府技術官僚、媒體記者、研究機構、老師、作家、藝術家等等,
都得不到一般國家,或者說,與台灣的高文 化素質和高經濟水準相當的國家或社會,應該有的多管道、多形式、多邊的國際交流經驗。
以香港為例。二○○五年底世貿組織要來香港開會,一個這樣的會議給香港人帶來 什麼?
世貿會議在這裡開,負責協調組織會議的政府官員,從首長到最底層的小公務員,
在與各國政府和代表不斷的來往溝通中,認識了國際的議題,更學到國際應對的技 巧。
衝著世貿會議,全世界反全球化的組織也動員要來香港抗議,由香港的民間團體負 責統合。
於是香港的民間團體從統合的運作中又學到了全球性的組織操作,而且在一瞬間就與全世界的反對組織接軌。
至於普通市民,由於新聞的炒作,那平常不關心的人對世貿議題會得到多一點認識,平常關心的人更有機會取得第一手的訊息。
一次重大的國際會議就像一顆石頭拋進池塘裡,漣漪一圈一圈擴散,整個池子受 「波及」,而所謂「國際觀」,
就是在這種不斷的漣漪「波及」中逐漸累積見識,逐漸開闊眼界,而且深刻覺得自己是國際動脈的一份子。
幾十年沒有這樣的國際會議,幾十年沒有這樣的國際參與和對話,幾十年沒有這種 國際議題的撞擊,幾十年沒有這種國際思潮和辯論的陶冶,
也就是說,幾十年被排除在國際社區的外面,你能怪台灣人與世界不同調,你能怪台灣人缺乏國際觀嗎?
我的心情毋寧是沉痛的。像一隻青蛙置於釜中,柴火慢慢加熱,青蛙有好長時間是 感覺不到的。
從國民黨的鎖國教育,到民進黨的內視心態,從被排除於聯合國的網絡之外,
到長期受中共的國際封鎖而被逼迫到「人類社區」的圈外,二十一世紀的台灣,
就長成這樣一個社會:政治領袖沒有國際格局,專業菁英缺少國際舞台,民間社團無法與 國際合作、向國際學習,
人民對國際社區徹底陌生。於是我們看見這樣一個奇怪的台灣:
從上到下敲鑼打鼓到處叫喊世界對台灣不公,但是台灣人對世界卻一片疏離。
非洲蘇丹的種族大屠殺、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飢饉、印尼森林面積的消失、原生物種的絕滅……台灣人一般都覺得事不關己。
世界把台灣排除在外數十年,後果好像是,台灣也就慢慢轉過身去,把世界排除在外。
除夕夜的狂歡,不是台灣人冷漠,而是,在長期的隔離下,台灣人被迫逐漸失去了自己是國際社區一份子的意識了。
我認為這是中共政權對台灣人最大的迫害,最嚴重的傷害。我渴望從肺腑裡叫喊 :
中共,你不可以這樣做!
但是中共的封鎖是一種殘酷的政治現實,而台灣的領導人物在籠裡看似橫衝直撞 , 十足地蠻勇,動機卻仍是在利用這牢籠處境爭奪權力。
長期的籠子對國民心態的窄化矮化、對文化創造力的「盆栽效應」、對國家整體發展的嚴重窒礙,領袖們似乎完全麻木,
甚至在奪權的遊戲中,更有意加劇人民心態的內向封閉。
一種中共發起、世界配合的「隔離」政策,持續加溫中,煮著鍋裡還在唱歌的青蛙。(上)
請問雅典在哪裡?(下) 龍應台 (2005.03.17)
──談台灣的「國際化」危機
不知道雅典在哪一洲,不知道雨林在哪裡,不知道胡錦濤是誰──這樣的不知道,我們 的台灣真的承受不起。
弱者沒有無知的權利,無知會招來懲罰。
●全球公民意識
台灣不少有遠見的人,在大聲疾呼「國際化」的重要。但是「國際化」不經思 索就被簡化為「學英語運動」;
要把英文變成「官方語言」的說法更是直接從陳水扁的 口中說出。]
英語運動鋪天蓋地,漢語都還講不好的幼兒開始上密集的英語課。
其中隱藏的邏輯是,英語好,就有國際觀,就能與國際接軌。
國際觀,與國際接軌,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回到三月十二日的報紙。許多西方的重要報紙都特別開闢「學生版」,引導十 來歲的中學生關心公共事務。
「紐約時報」的學生版比較淺顯,德文「時代週報」的學生版比較深入;三月十二日的新聞主題之一就是南亞海嘯。
學生先讀一篇聯合國經濟顧問薩賀斯的專訪。薩賀斯的主要觀點是,海嘯或地 震種種自然災難事實上不僅只是自然災難,
受害的輕重與人為因素有關。譬如同樣一場加勒比海颶風,同樣的威力,在貧國海地死傷上萬,在彼岸的邁阿密卻只有十來個人死 亡。
預警系統的完備、房舍的堅固、政府危機處裡的效率、災後重建的財力和救濟網絡,
在在都凸顯全球的貧富差距,因此富國對窮國有協助的義務。薩賀斯批評聯合國做得不夠。
由南亞海嘯引出全球貧富問題,由貧富問題引出對聯合國計畫的檢驗。緊接著中學生會看到這樣一個對照表:
給學生的討論命題是:
1、南亞海嘯和貧富差距有什麼關係?
2、西方國家有責任嗎?為什麼有責任?或者貧國之間也缺乏統整?
3、除了政府以外,跨國企業的責任可能會是什麼?
4、比較聯合國的目標和薩賀斯的批評。你覺得他的批評合理嗎?為什麼你這樣認為?
這是德國的中學生所看的報紙,所討論的議題。在一篇報導中,中學生認識了亞洲,
認識了貧國與富國之間的互動關連,認識了全球災難中自然和人為的因素,認識了聯合國的體制運作,認識了富國對地球村的道義責任。
事實上,這樣一篇國際新聞是在培養下一代的「全球公民意識」:
我們在地球這一端吃的食物、穿的衣服、呼吸的空氣、製造的垃圾、發展或收斂、激進或保守、掠奪或放棄,
每一個動作都和萬里以外另一端的人們有最緊密的關連,彼此的作為互相影響,而且最終要共同承擔後果。
有了這種超越國界的公民意識,人們對於自己國內的事務就有不同於以往的評斷標準。
所謂國際化國際觀,所謂與國際接軌,指的應該是這種「全球公民意識」的建立:
對於其他國家的歷史和現狀有一定的認識,對於全球化的運作和後果有能力判斷 ,對於人類社區的未來有所承擔。
有足夠的知識、能力、承擔,去和全球社區對話、合作、做出貢獻,叫做國際化。
●將燈泡黏到牆上
這種知識、能力、承擔,這種「全球公民意識」,和學習英語,是同一回事嗎?可以相提並論嗎?英語說得流利,就有了全球視野嗎?
一個來自沒水沒電的山溝溝裡的人第一次進城,很驚訝看見水龍頭一扭,就有水流了出來。
很驚訝看見牆上的燈泡,一按就有光。於是他設法取得了一節水龍頭和一 個電燈泡。
回到家裡,將燈泡黏到牆上,將龍頭綁在棍上。結果燈不亮,水也不來。
一個北方荒地的人走過南方沃土,看見一片蔥綠豐美的樹林。
他把樹全砍下,把樹幹像棍子一樣一根一根栽進他的荒地裡。等了一年,沒有樹林,只有棍子。
燈泡何以發光?因為燈泡後面有一套細密的電路網絡;水龍頭何以出水?
因為水龍頭後面有一套完整的供水流程;樹幹何以成林?因為樹幹下面緊連著一套環環相扣的生態鏈結。
語言何以啟蒙?因為語言後面有著一整套幽微細緻、深奧繁複的思想系統。
我們知道沒有後面那個無形的網絡鏈結,燈泡不發光、龍頭不出水、樹幹不抽芽,
但是請問,為什麼我們認為英語會帶來全球視野和國際觀?
英語,當然非常重要,因為對於非英語人而言它是一個簡便的萬用插頭,放在旅行箱裡,到任何一個城市都可以拿出來,插上電。
但是,我們不能因此以為電的來源就是這萬用插頭。
事實上,插頭不能供電,英語也給不了思想和創造力。
英語會變成一個強勢語言,是因為在英語的世界裡出現了累積了強大的創造力:
用英語思考的人寫出了「大憲章」,發明了蒸氣機和電燈,發動了成功的革命,
船堅砲利無所不克,萬商出動縱橫海上,訂下了民主規範,領先了科技的發展,又在思想術的領域裡出類拔萃。
是創造力造就了語言的強勢,不是語言帶來了創造力。
從叢山峻嶺中一縷溪流,千曲百折匯集成大水,轉化成能源,再經過無數精密的設計,最後我們客廳裡的燈泡亮了。
可是光的來源是什麼?不是燈泡,不是插頭,是那起自叢山深處的整套過程。
我們要培養國際觀和接軌國際的能力,必須從那大水的起點、民族創造力的源頭去尋找,絕不是去買個燈泡,拿回來黏在牆上而已。
●中國,放在哪裡?
在「天下」的調查裡,百分之六十的人不知道中國的國家主席是誰。
美國人、馬紹爾群島人、千里達土八哥人可以不知道,但是台灣人,沒有不知道的權利,
因為,中國事務關係台灣的生死存亡──兔子永遠應該知道老鷹在哪裡吧?
今天的台灣人所了解的中國,除了國民黨過去四十年所塑造「萬惡共匪」的圖像之外,
除了這幾年來民進黨所強化的「中共鴨霸」的形象之外,還有什麼呢?不是說中共政權不「鴨霸」,
而是說,對於這麼龐大的一個國家在新世紀的「崛起」,它歷史的悠遠曲折、文化種族的多元、市場力量的舉足輕重、政治情勢的複雜微妙、
對全球發展影響之巨大深遠,我們怎麼可能只用海峽這一岸的單一角度去看它?
且不說中共不等於中國,而中國的一舉一動,對整個亞洲、對美國、對歐洲和俄羅斯、對第三世界都有所牽動。
台灣人面對中國,怎可能不放在一個全球的大拼圖裡頭去看?
如果用全球視野,我們就會發現,了解二十一世紀的中國不能繼續用國民黨時代的「匪情分析」,
也不能繼續今天民進黨時代的「兩岸關係」去看它了,中國的「崛起」,不管我們對它有多大的意見,
是一個重大的國際現象,一個不可忽視的新的國際趨勢,台灣人也必須像任何其他「正常」的國家──法國、瑞典、馬來西亞、新加坡等等──一樣,
認真而嚴肅地去研究它、深刻而客觀地去了解它,這是理性的人面對任何重大事件時本來就該有的基本態度。
除了兩岸嚴峻對峙的角度之外──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角度,還有國際政治的角度,還有全球經濟的角度,
還有極為複雜的文化和文化產業的角度,還有波瀾壯闊的超越政治的學術角度、還有永續生態環境的角度、還有非政府組織公民運動發展的角度……
如果今天國際化的整體趨勢之一是,各國都在調整自己的位置,加深它對中國的觀察研究和接觸了解,
台灣是不是反而執意地將自己排除在這個國際趨勢之外呢?
把自己排除在國際之外,我們贏得什麼呢?
與國際接軌指的是,我們不但要把自己的國內事務放在全球的格局裡去思索,
我們也必須將自己 與中國大陸的關係放在全球的格局裡去判斷,必須將中國放在全球的大趨勢、大版圖裡去做最深刻、最冷靜的認識。
否則,已經處在夾縫裡的台灣就是自己將自己「隔離」掉了。
●無知會招來懲罰
國際化,核心的意義可能不是在學英語,而在精深嫻熟自己的語言,精深嫻熟到一個思想透徹、創造力爆發的程度。
國際化可能不是在送小學生出國留學,而在於使台灣的每一所學校都是「國際學校」,裡頭的每一個老師和學生,英語可能不是太溜 ,
但是關心國際事務,「全球公民意識」成熟而自信。
國際化可能不是在舉全國之力進行 「本土化」,而在於把「本土化」的任何舉措放在全球的視野中檢驗。
國際化可能不是劍拔弩張的「去中國化」,反而是把「中國化」當作一種全球優勢來吸納融會。
不知道雅典在哪一洲,不知道雨林在哪裡,不知道胡錦濤是誰──這樣的不知道,我們的台灣真的承受不起。
台灣很脆弱,因為很脆弱,所以不得不懂得比別人多 。
弱者沒有無知的權利,無知會招來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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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孩子一點不聽話的空間
文/洪蘭(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有一天中午吃飯,順便看一下舊報紙,突然之間斗大的幾個字「國三生活,不是念書,就是被念」映入眼簾,原來有一個國三的學生上課上到一半不見了,全校緊急搜尋,最後在樓頂的水塔旁找到他。這個學生說,自從升上國三,每天不停的考試與念書,已經疲乏得像機器人一樣了;回到家還不能放鬆,如果稍微休息一下,父母就念,連吃飯時看個電視也會被念,他覺得每天都是念書、考試、挨罵,這無止境的循環使他很煩、很累,所以想去找解脫。我看了非常難過,這種日子的確沒什麼意義,不能怪孩子輕生,問題是,有必要讓孩子過得這樣生不如死嗎?
我們先不談教育制度,因為這是我們升斗小民無能為力的地方,但是回到家來,父母的態度就是我們自己可以掌握的,為人父母的眼光一定要遠一點,現在考試成績十年後一點意義也沒有。孩子如果在學校受到挫折,回到家裡,父母一定要支持他。
耶魯大學醫學院基因的研究發現,即使身上遺傳到兩個有缺陷的基因、容易罹患憂鬱症,但是只要有大人的關懷,讓孩子感到自己在別人心中還有一點價值,憂鬱症就比較不容易出現。
父母一定要給孩子一點自由的時間,隨他怎麼支配,不可以每一分鐘都計算在內,分秒必爭,緊迫盯人,這對孩子內心的感受非常重要。我的孩子一直都肯替我做家事——從小學四年級開始,一直做到他離家去上大學——重點就在我給他做事情的自由空間,只要他把工作做完,我不限定他怎麼做或什麼時候做。比如早上出門前,我交代他洗衣服,下午我回來去收衣服時,發現有的衣服乾了,有的還是溼的,一問之下,原來他晒了一兩件後覺得這件事很無聊,就進屋裡去打電腦,打了一陣子再出來晒個一兩件,所以到我下班時,雖然衣服都晒上去了,但是乾溼程度不一致。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形會很生氣,因為中國人的傳統是要孩子有始有終,做一件事就要從頭到尾做到完才停止,可是我想這個從頭到尾並沒有規定中間不得停頓,只要他做完了,中間的過程應該可以有些通融。所以我並沒有罵他,只告訴他為什麼衣服要晒太陽的原理:晚上許多昆蟲出來覓食,會在衣服上下蛋,而大太陽的紫外線正好可以消毒。
孩子小時候曾經看過加州大學一位昆蟲系教授去亞馬遜河採集標本時,被一種小蟲叮了一口,把蟲卵下到他的皮膚內,結果這位教授手臂紅腫不消,當醫生用手術刀劃開紅腫,裡面跑出來好幾隻蛆。這件事令兒子印象深刻,經我一講,他就覺得有道理,下一次他晒衣服時,就儘量在中午以前晒好。
給孩子一點自由的空間,他便不覺得是被逼在做事。一旦他覺得有主控權、是他自己的決定,他心中就甘願得多了。更何況,我們自己做事情的方式也不見得就是最完美的,沒有必要強迫孩子完全按自己的方式去做。
孩子慢慢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父母要稍微尊重孩子的自主性,如果孩子完全照著大人的方式去做、一成不變的話,人類怎麼會有創新出來呢?只要目標達到了,請給孩子一點自由發揮的空間,人類的文明就是來自不完全聽父母話的孩子的創意上!
*本文轉載自國語日報2005/05/03 家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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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coolboo.com/big5/love/index.htm
頗有趣
個人覺得蠻準的 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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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bject: 【為什麼男人不聽,女人不看地圖?】好文必讀
出版社﹕平安文化有限公司
女孩A與男友B吵了一架。B覺得很煩,披了件外套走出房子打電話給
哥兒們C找他去喝酒;A哭著打電話給姊妹淘D,她在電話中開始抱怨
『我覺得他根本就不愛我!他每次都不聽我說話…(以下省略2456字)』
此時在酒吧內(場景任選:球場、釣蝦場…看你高興)B喝了一口悶酒,
微醺的他對哥兒們C咕噥了幾句:『喂,我問你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C:『什麼問題?』(喝一口酒之後把杯子放到桌上)
B:『女人到底都在想什麼?』
C:『…如果我知道的話,我就不會坐在這裡陪你喝悶酒。』(無言對飲)
2
為什麼男人總是沉默寡言、討厭陪另一半逛街購物、面無表情、熱衷球賽
(記得兄弟象每一個球員的名字、打擊率,卻永遠記不得妳的生日)
為什他們看電視喜歡不停地切換頻道?為什麼男人喜歡看女人、
收集色情雜誌光碟VCD?為什麼他們總是不聽別人的意見
(當然包括妳的意見)?
為什麼女人話多得不得了、喜歡逛街shopping、表情豐富、沒事就串門子
找三五好友去咖啡店(燈光美、氣氛佳)坐著一聊就不知今夕是何夕?
為什麼她們講話總是沒有重點?對小嬰兒和玩具熊沒有抵抗力?
為什麼女人總是迷路?
答案是:數千年來的演化,造成了男女大腦結構的差異。
現在,請你開始想像幾萬年前的人類老祖宗們的生活情境--
在洞穴中的是母親(猿人?)們和小孩子。她們在等待男人們獵鹿、羊、
象…等高蛋白質的大型動物回家。女性會利用空檔採集洞穴附近的水果或
野菜等富含纖維質、維他命等菜類;男人(父親)們扛著今天的獵物
回到洞穴裡之後,因為累了一天,他們就坐在岩石上看著烤食物的火堆
發呆。媽媽們則是交頭接耳、討論育兒經…。
有聽過這麼一個說法吧?男生擅長數理推演,女生專精語言記憶。為什麼?
因為數千年來,男人扮演的角色是「獵人」。獵人需要什麼條件?
在遠處就能發現獵物且能準確地殺死獵物。當獵物逃命的時候要
有夠快的腳程能追上牠、當獵物垂死掙扎時能與牠搏鬥…。
所以男人演化出專司空間推理的大腦。
男人的優異空間概念、幾乎不會迷路的原因是:那是他的天賦。
男人聚在一起時不講話是因為,出聲可能會嚇跑獵物。
(現在你知道為什麼男人不喜歡逛街了--女人繼承了「採集蔬果野菜」
的天性,喜歡東看看西逛逛,男人只想著快點把獵物殺死帶回家。)
男人為什麼冷血、殘忍、喜歡看摔角動作戰爭片?
沒辦法,殺獵物如果不狠心怎麼下得了手啊?(不然就沒肉吃)
經過一天(甚至長達兩、三天)的狩獵之後,男人帶著獵物回到洞窟中,
看著妻兒女們滿足地吃著他帶回來的肉,他累壞了--
他現在只想坐在石頭上看著營火發呆。
…等等。這個場景好像很熟悉對不對?聽說你家也有一個下班回到家
就把襪子亂丟、坐在沙發上不會動(石化)、看著電視,不停地換頻道
的老爸?
男人休息的方式是發呆。什麼都不想,發呆。對,就是這樣。
不管是釣魚、看電視…等「維持坐著不動的姿勢」這表示
妳的男人正在休息。
根據統計,女人一天平均可以說(約)兩萬到三萬個字。
(為什麼?我等一下會告訴你)當女人今天在工作場所(學校…都可以)
只說了幾千字的時候,她會想把「剩下沒用掉的兩萬字用完」;
而這個時候如果碰上她的男人回到家,悲劇就發生了。
(以下不是假想狀況)
A:『嗨!親愛的,你回來啦。怎麼樣?你今天過得還好嗎?』
B:『還好。』(真正的意思:我好累。我要去找個岩石坐在上面發呆)
A:『你的提案有被接受了嗎?同事好嗎?上司沒有為難你吧?』
B:『…嗯。』(他不能理解為什麼她會一次問三個問題,只好含糊其詞)
這時B心想要快點把話題結束,但是又不能顯得冷漠;於是他反問:
『公司還ok,妳呢?』
A(逮到機會終於可以說了):『我跟你說喔今天啊我本來要趁午休的時候
和D一起去百貨公司買那一件套裝就是上次我們去逛街的時候看到那一件啊
誰知道我的信用卡忘在梳妝台氣死我了後來我們決定去看鞋子本來要跟同事
借錢的可是好貴喔你知道那雙鞋跟我有多搭嗎你一定不相信…』
B(腦中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我就跟妳說信用卡不要亂丟,妳就不聽!』
A(一臉錯愕): 『可是…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啊。你幹麼那麼兇?』
B:『我哪有很兇!』
A:『你上次也是這麼兇!你每次都不聽我說話!』
B:『我哪有「每次」都這麼兇?』
……接下來我想大家都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為什麼女人喜歡說話?因為演化的關係,她們在住處(洞穴中)養育兒女,
因此她們有很多機會和他人接觸、聊天;而為了維持一個家族或整個區域的
和平,女人也比較懂得如何協調、溝通。
根據X光片顯示,女人的大腦中負責處理語言的部位大概是男人的六倍。
因此不要問女人為什麼多話,她們就是這樣。
(男人只有在喝了酒之後多話:那是因為大腦亂成一團。)
而男人在狩獵時除非萬不得已,不然男人是不會交談的(理由前面有說了)
男人只有在需要的時候說話。也就是說--
男人說話是為了「解決問題」。而女人說話只是為了說話。
而這兩種迥然不同的思考邏輯遇上時,就發生很多歧異了。
在A、B的對話裡,我們可以發現幾個特點:
1. A(只是很單純的)想分享她一天的感覺給B,但是B聽起來是在
「問他的意見」甚至是叫他解決問題、給他壓力。
2 當B告訴她信用卡不要亂丟的時候,其實B暗自竊喜
:「嘿!解決一個問題了。」
A則認為:「我沒有問你的意見啊!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感覺。」
3.男性注重「字面上的意思」,女性則是強調「感覺」。
大部分時候,女性會誇大其詞來表達她的感受;譬如:
『我告訴過你幾百萬次了!』
『我打死也不會嫁給他。』(除非他很有錢又快要掛了)
『你根本沒有愛過我!』(眼藥水)
找個男生來劃線吧,我敢打賭他一定在這些字底下劃線:「幾百萬」、
「打死」、「根本沒有」--他只聽到妳(善意但是誇張)的用詞,
於是他會極力辯解他沒有「每次」都不聽妳說話。於是…
唉,爭辯的焦點不同,火星語和金星語能溝通才有鬼。
當然不是叫妳放棄喔。而是妳要知道怎麼和男人溝通。
重點是:讓他知道「怎麼做」給他「明確的」時間、地點。
一次只講一件事, 慢慢來。男人的大腦沒辦法做複數事件的思考。
(示範句)
A:『我有話要跟你說。可是我要讓你知道,你不用開口--我只是
想跟你分享我的感覺,可以嗎?』(撒嬌)
B:(很高興得到命令和確切的方向)『喔,好啊。』
如果事情有這麼順利就好了。當然,這需要兩邊的協調和溝通囉。
3
為什麼女人壓力一大就會拼命吃東西或是逛街購物?因為在演化過程中
焦慮的原因大部分來自於食物的匱乏。因此當食物來源可能不足時,
女性的本能會催促她們獲取足夠的熱量、採集足以過冬或飢荒的食物。
(不過這不代表妳從今天開始可以理直氣壯地狂吃巧克力或shopping。)
而女性對看不懂地圖或沒有方向感的原因是:她們不像男人必須追蹤
「好幾天路程」的獵物;她們只需要記得「從家裡到附近的森林採集的路線」
--找路是男人的專長啊。
(所以,如果妳也沒有方向感=A
------>別恨我,我收到信的時候就這樣沒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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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生自天,工開於人 【洪蘭】
物生自天,工開於人
【洪蘭】
假如我們的考試教材是無用的死知識,我們怎麼可能培養有思想、會應變的官員為民服務呢?
我最近替一位原住民的孩子補習,看到他國二地理的考卷,我竟然只會作一題,其餘的看了半天,不知道在問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知道這些知識。這使我很憂心。
不久,有一位家長告訴我,他兒子考試時把平方公分寫成c㎡被打錯,因為老師說只有跟標準答案一樣才有分。台灣現在一方面在談創意教學,想提昇孩子的創造力,另一方面考試又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脫離背多分和標準答案的窠臼,標準答案是創造力最大的殺手,如果我們再這樣考下去,砸多少錢也無法提昇創造力。試想每個人都要求孩子跟他做的一模一樣,人類文明怎麼可能進步?徒弟一切按照師傅的做,那麼徒弟再能幹也只等於師傅,就不可能有「青出於藍,更勝於藍」的機會。為什麼我們不能允許別人跟我們不一樣?我們的方式真的有比別人的更好嗎?殊途同歸才可能知道哪一條路比較近。
我們的祖先三千年前就看到了「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的現象,但是要等到西方科學傳入,我們才知道這個現象反映出的是大腦的本質。大腦是個有限的資源,不可能面面俱到,更不能浪費寶貴的資源去注意熟悉的事務,它必須去注意那些新奇、可能會致命或致富的訊息。因此同樣的臭味,一旦大腦判斷它是熟悉無害的,大腦便不再去處理它,我們就不再感到臭了。我們的祖先有很好的觀察力,卻沒有更進一步去追究原因,因為中國以前是用科舉取士,科舉只要求背,年輕人的心力都花在背誦上,自然沒有時間去追究現象背後的原因。中國惟一的科技百科《天工開物》,要不是作者宋應星不認同科舉也不會有這本書出來。
宋應星生在一五八七年(正是黃仁宇那本《萬曆十五年》的同一年),那時明朝腐敗,倭寇、張憲忠、李自成一直作亂而朝廷仍用科舉取士,那些飽讀四書五經的人不會做事只會背書,在討論屯田時,不會去實地勘察,只會引用古人說的話,當然制定出來的政策不可行。
他很反對念死書,他說「四海之內,破傷如是,而小康之方,父望其子,師勉其徒,只有纂集時文,逢迎棘院,思一當得之為快。」國家都要亡了,還在讀那些沒有用的知識。那時的讀書人為了作官失去了風骨,只會唯唯諾諾,所以他不願作官,寧可把時間和精力放到編寫這本對人民有用的書上。他認為一個死的知識是無用的,知識必須和生活結合,這個知識才有意義,當時的知識分子口口聲聲說「民胞物與」,但是都不知民間疾苦,一個沒有知識背景的關懷只是口號罷了。
最近匯款數目的限制和換身分證相片的龜毛都使我有民瘼無告的感覺。假如我們的考試教材是無用的死知識,我們怎麼可能培養出有思想、會應變的官員為民服務呢?近日妞妞(編按:李其運飼養的台灣獼猴,因於法不符,法院判決交屏科大收容)的主人李其運老先生走了,他就是官僚殺人的一個例子。現行體制教育出來的人只會死咬住條文不會變通。
宋應星說「物生自天,工開於人」,所以編纂了《天工開物》,將大自然的東西變成有用的東西,我們也須將天生的好頭腦變成可以造福人類的工具,請不要再用標準答案扼殺我們學生的創造力。
2005/04/25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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